曲阜再感孔子
虽然到过曲阜几十次,但每次到曲阜还总是很有感慨。总记得第一次曲阜看到象故宫一样威严的孔府大殿时的震撼的感受。由孔子引起的文字符号,以及社会实践的痕迹实在太巨大了,在中国乃至世界历史上都是巨大的存在,于是,来到孔圣人或孔老二的老家还总是很有感慨的。
孔子是巨大的客观存在,对中国文化,对中国历史,对每一个中国读书人,都是巨大的存在。以方块字为载体的孔子的观念、思想、价值观、标准,通过巨大的家天下的皇家集权统治灌输到每一个中国人的头脑里,根植于各级官吏的判断标准、行为规范中,最终在大地上留下很深的印记。
由于有头脑,有思维能力,人们除去“食、色”以外,有林林总总的思想、教义、学说,但成为统治工具、标准的并不多。相对与佛教、基督教、道教等带有神秘的宗教性质的统治思想,孔子的儒教相对来讲更具有自我认同的意义,有更多的说服人的含义,而不是由于入教而必须遵守的教义。这样的看“儒学”似乎比同样占有统治地位的各种宗教更令人尊敬,更不容易。
就人来讲,不管是坐牛车,还是乘航天飞机,不管生产手段,生活方式有多么大的变化,生老死别,长尊贵卑,家庭关系,人的学习等问题总是客观存在,一代代人都将面临同样的问题,于是,没一代人都可以从孔子曾经思考的问题并从孔子的言论中获得启发、帮助,由此孔子得到很长时间的尊敬、怀念、感慨,甚至批判。
就孔子而言,存在两个并不相同的孔子。一个是生活中真实的肉体的孔子,一个是被后世,包括他的学生以及历朝历代文人、学者、统治者出于各自理解与目的塑造出来的孔子。就象一个人在照哈哈镜,镜现出各种不同的影像。
真实的孔子早已消失在漫长的时间长河中,也完全没有那么伟大,甚至连怎么受孕,如何出生都说也说不清楚,毕竟时间太久远了。而被雕塑、塑造的孔子却在人们的头脑中,尤其是在文化人的头脑中被一次次认知、扩大、加工,形成各自头脑中的各种孔子的模样。由于对文章,对权利,对通向权利的科举制度的渴望,孔子在人们脑海里的形象被一次次加强,形成巨大的存在。
即使不来曲阜,从浩瀚的典籍书册中,从森严的宫殿中,从通向科举的道路上前赴后继的人们的成功形象以及累累白骨上,人们都能感受到孔子的巨大的存在。这时候的孔子象个无处不在的幽灵,监视着所有人的生活,又象力量巨大、法力无边的神灵,以其巨大的力量威慑着人们的生活。
而只有来到曲阜,在肉体的孔子生息、繁衍的土地上,感受孔子冥思苦想的空间,呼吸孔子曾经呼吸的空气,观望孔子曾经同样观望的山川河流的时候,才能真实地感受到真实的孔子的存在。这也是很多人第一次来到曲阜,看到孔府、孔庙、杏坛、孔林时的强烈的感受,越是读书人,这样的感受越强烈,毕竟,孔子达到的位置是多少人所期盼而不能企及的,是多少读书人跟本就不可能实现的梦想。
由于多次来曲阜,这种震撼的感受已经变得很模糊了,没有了惊讶与震撼,反到更可以心平气和地感受一下似乎更真实的孔子。
孔子严格的意义上讲是私生子,母亲年轻漂亮,还有点浪漫主义的激情。他父亲60岁的时候才遇到她20岁的母亲,父亲是周朝的贵族后代,母亲是曲阜人。在母亲上面还有两房太太,生了孔子以后母亲受大太太、二太太的欺负而搬回曲阜,从此,孔子由她年轻的母亲抚养成人。象很多私生子一样,可能是由于两性激情的力量,私生子的后代往往很聪明,显示出超乎寻常的能力,又加上“穷人的孩子早当家”,孔子得以早熟。
由于孔子的母亲也是读书人的后代,更有不服输,改变命运的理想,便咬紧牙关让孔子去读书。那时的读书主要是学习历史,学习春秋战国发展中各国的成败兴衰史,于是孔子得到了很好的历史学的教育。由于春秋战国是乱世之秋,孔子从小就向往大一统的国家形式以稳定发展国家经济,最终从“儒”“修身治国”的方面找到了答案。孔子的理论大都是针对统治阶层的,所谓“礼不下庶民,刑不上大夫”,他想从约束最高权利者开始来改变国家混乱,相互争斗的局势。对普通民众最好从墨子的理论中去寻找精神支柱。
尽管孔子抱负高远,但由于身处乱世,很不得志,在鲁国也没有当多大的管,开始管仓库,后来管过建设,还有海关,最辉煌的是管了一段司法,就是后来批孔子的杀少正夘的事件。
在鲁国不得志,就去周游列国,但还是四处碰壁,几次还险些遇害,最终回来搞教育,杏坛讲学。由于孔子有很好的历史基础,又生活在乱世,还周游过列国,终于在教育岗位上找到了自己的用武之地,培养出73贤人,弟子三千。而正是这些受孔子教诲、衷情于孔子的弟子,在孔子死后的十年间写下了记载孔子语录的《论语》,成为传世之作。
这就是孔子的一生,并没有太大的辉煌,也没有太大的成就。他的思想、政治抱负也没有在他在世的时候得到实现,应当讲主要也是个“理论家”“教育家”而非政治家、军事家。
即使在孔子死后的相当长的时间,孔子也没有得到重视。象中国很多知识分子一样,只是在自己的文字中存在在历史的长河中,所谓“修身、齐家、治国、平天下”只是理想的状态,在某种程度上讲也是自我安慰、自我麻醉,以为写几本小书就能“平天下”,是很幼稚而天真的想法。
但孔子很走运,终于得到了机会。当封建王朝的统治者想维护自己的政权时,便想找到一种理论来安抚知识分子,想取得知识分子的支持而坐稳天下。这时,孔子就被派上用场。于是,孔子得以翻身,被装饰一翻,粉墨登场。这时的孔子已经远不是生活中沮丧、四处碰壁的孔子,而是意气风发、指点江山,全知全能,大智大勇的孔子。
一代一代统治者找来找去,还没有找到更好的统治手段,即使是完全依靠马上征战获得江山的清朝八旗的后代,也把孔子作为尊宠的对象。于是,孔子被推上空前的高峰,成为“万世师表”,他的作用远不是一个教育工作者,而成为管理国家、家庭、个人的总管。
经过两千年的时光,到了今天由中国举办世界奥运会的时代,机械、科技、航天飞机,光怪陆离的生活,似乎孔子离我们很遥远了,“非礼莫视,非礼莫闻”的教诲,“君君、臣臣、父父、子子”的戒律似乎成为很过时的东西。在因特网的时代,人们很容易地接受着来自世界各地的思潮,拜金主义、自我实现,甚至同性恋都成为可以接受的事情。在中国历史上,是难得的“盛世”,是一个十分开放的时代。
尽管这样,孔子的思想,学说依然存在着,依然在人的生活、实践中不时迸发出点点火花。如果你来到曲阜,又可以亲身感受真是孔子生活的环境,更能真实地感到真实的孔子的存在。
金奕
二〇〇八年六月二十五日
作于由曲阜到青岛的列车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