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川归来

北川归来

列车颠簸着很快就要驶过永定河，不远就可以看到北京城的轮廓，城市的灯光、车流、高楼将展现在眼前。而此时，头脑里似乎依然回应着北川地震的景象。

倒塌的房屋、成堆的瓦砾；山顶上撕裂开的伤疤一样的滑坡体，体型巨大面目狰狞的大块岩石；惊恐、悲伤、神情暗淡的人们。

列车的颠簸又好像地面在余震中的动荡，窗边呼啸的风声又有点象地震过后电闪雷鸣的雨声，空气中仿佛弥漫着尘埃与消毒水的气味。

当以生存为底线之后，人的其他需求都显得没有力量与地位。尊严、舒适、安逸、潇洒、仪表都显得没有价值。

太大的反差，高山之间峡谷地带摇摇欲坠的房屋，大城市高楼林立的水泥森林，山区河边曲折的道路和城市纵横交错的立交桥。

灾民们背着落满灰土的电视机，艰难地走出大山，而城市中积压的液晶电视堆积如山。

如果套用柏扬《丑陋的中国人》的思维和语言，来审视城市人，写一篇《丑陋的城市人》，会是什么摸样？

在屁股大的别墅前的空地上认真地浇灌几颗歪歪扭扭的小草；抱着头上长着长毛的赖皮狗，动情地呼叫狗的乳名；在玻璃开间的房间中一会嫌热，一会闲冷；有事没事跑到医院里，在X光机、CT、核磁共振中消磨时光；望着商店里满眼看不到边的鞋柜、衣架，找不到自己要穿的衣服；大惊小怪地在桃园里发现了虫子或是在农家院里看到公鸡欺负母鸡；非常炫耀地向人们展示在果岭上小鸟球的技巧；拉着孩子的手，着急忙慌地从钢琴班赶到舞蹈班。泡在桑那房的蒸汽中研究股市的跌涨。

如果不是地震，可能我们都不知道山区农民的存在，如果用德国或是联合国的标准，考察每天摄入的维生素、脂肪的含量，以及每天消耗能源的指标，很多农民，即使不地震也是灾民。

由于地震，让我们看到了灾民，由于地震我们清晰地了解了他们的生活。

然而，我们要求的是什么样的生活？是拥挤不堪的交通？是唇枪舌剑的起诉与辩论？是不知所措又随处不在的化工污染？是不断标升又不得不买的房子？是在大款、歌星面前的尴尬与局促？是你不信我我不信你的谈判与合同？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逢迎与恭维？是不着边际的讲话与文章？是不想看确总挂角的“艳照”？

城市孕育了很多，同时又失去了很多。人的聚居生活带给人们生活的满足，又平添了许多生活的烦恼。

从地震灾区回来，不时在想：我们到底追求什么？到底什么是生活的目标？到底应当进行怎样的生活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