旅 会

6X'm-O9Idz9Z3d0    一.这样一个 画家
h3qKQoS0       苏真这天起得很早。重庆的雾。注定今天是个晴天。爱好者博墅*G4\ x5W+a#o{q
      檐上青瓦被浅浅的藓类覆盖，也许是沾上了露水的关系，显得格外有生命力。古镇就是古镇，即使快被全开放式的人流融会，她还是懂得在夜间以最快的速度来恢复。
YrE8Hr~/~)|%Ns#pN0       他今天要去工作，怎能不早点起来。现在这个时候瓷器口的人是最少的，他可以安安静静地把这一片天地，这片在都市边缘残喘的纷乱小镇画下来，然后卖钱。把画卖给外国人，自然是越有中国特色的画越值钱，现在有多少人喜欢看城市建筑的画呢。
v&X*al%~l`ehJ'^-Y0       画家是很穷的，有钱人家的小孩才最有资格当画家，这个苏真在当初选择走这条路时并不知道。他记得在老师家里从早到晚画画的日子，那段时间是所谓的艺术投资吧，所以很苦。老师花了家里好多钱，也给了他好多画画的知识。
3D.[b(f"Mt;Jwf+m0       苏真闲来无事的时候习惯找些不可能发生的悲剧来幻想，他想过手废了，那即使是重伤在病床上也要挣扎着往窗台蹦。母亲一定会在后面把他抱住，他只能泪流满面地抬起手，什么都不能说，什么都不会说了，可能只会像只陷入陷阱的野兽一样绝望地嗷叫。这样想来他真的会流下泪，心慢慢在画家的小床上抽痛。爱好者博墅#\xeNg(C
      这，也能叫艺术家的癖好吧。
{-l$u~-llmOv(o0       一片脏兮兮的鹅卵石地。苏真很自然地坐下了，远远是黛色群山，不太澄净的绿水小绕。群山俯瞰着古镇。爱好者博墅}%G_nP%wM"fw)E
      手机突然响起。是个朋友，叫拉拉。帮他在网上卖画的。爱好者博墅(IU7X*d)`@,X X
      “真呐，最近有画没有？”
NZS_"w#k0       “在画。”他想早点开工，而不是在电话上浪费时间。爱好者博墅;w3l WT5VaM4GU
      “哦，没什么事。最近**广场挺大一场漫展你去吗？”爱好者博墅;\3e}t?d d
      “漫展？我不是画娃娃的。”苏真以为漫画就是画娃娃。爱好者博墅cO3ot%w0u"g-C
      “你是专业的总好吧？叫你来是当评判的，有现场作画比赛。”爱好者博墅L(z.z'^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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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“漫画评判？大概标准都不一样吧。”爱好者博墅-[a.Z8CK$}7Ij%g
      “唉，都是画嘛。有报酬的，又轻松，不然我怎么帮你揽下来了。”爱好者博墅~]G.@Z0V.? Vd
      他这回沉默了。有报酬，又轻松，听上去不错。管它呢，漫画也是画，艺术家对自己充满信心。
H\!ys+qW:}0       “好啊，那我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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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破落的小巷。婆娑的身影渐渐变小。路灯下，正在整理拾来的破烂的老太婆惊惶地抬起头。那浮肿的双眼闪过一丝慌张又平静下来，接着又陷入慌张。爱好者博墅(KN$cd)C9S(v
他张了张嘴，本想说什么的，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。他继续走着，走过那拾荒的老太婆。爱好者博墅`Zw];NPO
      “你妈等你好久了。”那老太婆趁他还没走远抓紧说了一句。他半偏着头——最终还是没转过去，只是恩了一声。接着继续往前走，拐过了一个角落。爱好者博墅oH Z"n+c3}VB.F
      一切都没变，一定和昨天一样，和前天一样，和过去的每一天都一样……他站在门口犹豫了数秒，最终还是轻轻叩了叩门。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再接着门开了，一个50多岁的女人，朴素得就像外面柏油马路旁掉漆的邮箱。女人一开门就笑靥迎着他，脸上的划痕多得像老树干。他呆呆站在那里，任女人殷勤为他取下行囊。“进来啊。”那一副又兴奋又迷茫的神情。
7Ne7T&S(i(Klo/B0 “      妈。”苏真小心地应了句，走进屋规规矩矩地坐到桌子旁。“外婆还在外面呢。叫她进来吃饭啊。”
Q@7^PW+XY*D0       “你外婆她吃过了，你先吃啊。”女人把桌上的碗拿进厨房舀饭，苏真则把每一碗菜上扣的碗一个个翻过来。
MTaby!u!@0       女人突然又走出来，手上依旧拿着个空碗。“要不，还是我把她喊回来？”爱好者博墅Z"g nin
      “算了，她爱拣破烂就让她拣。我又不是小孩子了，我还怕哪个笑吗？”他的声音很平静。
@0Y7~tW0       “那……那你先吃嘛。”女人又倒回了厨房。爱好者博墅^)v(g0V+aOC8]'F k
      一个下岗靠吃救济金维持生计的母亲，一个多年来在家附近拾荒的外婆。这些都是苏真心里的隐痛。他不该像现在这样无能，他应该带回来很多很多钱，多得改变这一切。要不这世界根本就没有他，这样她们就没有了期盼。没有期盼，哪还有失望带来的痛。
(hZOQI;d0       他母亲给他盛来饭。他大口大口地刨着饭，不敢回头看站在身后的母亲。爱好者博墅T/Q2{!C?.|'s.Y(\
夜深。苏真还是决定回去，他把几张票子留在桌上。他母亲还在厨房里操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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ga#J6Yq0       “妈！我走了。”爱好者博墅7g1?t h6d)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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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这样的日子，还要留滞多久。爱好者博墅4uwa#i#DJ
      又是个好天气，可惜今天注定在室内工作。他伫在落地窗前。身后，以他的话是乱麻麻的一片，许多穿奇怪衣服的男男女女在准备什么。叫他来的拉拉说那是些漫画社团，还有cosplay社团的人。爱好者博墅7NLQ;Pxi/bw RA
      这里是**数码广场的3楼，看上去就像清水房，除了灯其他什么都没有。还好地方很大很宽。苏真不禁展颜，地方够不够用的，关他什么事呢。
prj3Ga0       上午9点，节目很少，苏真无聊地站在电梯旁。现场作画的时间是在下午，他现在只想等朋友来，以掩饰在这个热闹的地方自己是孤独的。他站着正发神，突然有人撞撞他的手肘。爱好者博墅@N3@5^ P*FWDc
      “先生，请问cosplay的展台在哪里啊？”一个口齿不清的幼童般的声音打断了他脑中正漂浮的思路。他回头，看见一个化着浓妆的女孩，大概只有十六，七岁。不知是带了假发还是把一头柔美的长发染成了粉红色，额前齐齐的刘海，粉白细腻的颈项上系着一条红丝带。整个人看上去就像精品店里走出的娃娃，有些滑稽。爱好者博墅#\4X"L^)r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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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苏真“唔恩”一阵，赧颜地摊摊手：“我也不清楚。”他想，这个娃娃虽然有些滑稽，但是很好看，在玻璃折射过来的阳光中很是夺目。爱好者博墅?2[XSyZ V
      “谢谢。”女孩垂垂首走掉了，苏真在她经过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，就像精巧的香水瓶路过身边。他不禁回望了一眼，已经看不见那女孩的身影了。爱好者博墅^z5Rv/?"}Z/^ s/A
      “真！”一个熟悉的声音使得他又扭过头来，是拉拉。苏真立刻振奋起来：“等你好久了。”
.Ps;N]$A(P+nP9h d0        “抱歉呐，有点事给耽搁了。哎，漫展怎么样啊？”
[/BH0sQ7i|0       “没看。”爱好者博墅 _(D;QuO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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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“看看啊，你今天可是工作人员啊。”拉拉没理会苏真眉头上若隐若现的几道痕。“这是漫画，看看也算长见识吧。”
6s0}-y)OCQ0       苏真苦笑：“我对画娃娃没兴趣。而且，一走近了，就怕管不住自己的嘴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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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)z0       “怎么？”爱好者博墅2`#g^,}9t TC3X8}-Xn
     “画得……啧啧，不怎么样。”苏真摇摇头。爱好者博墅aZ!oR m:[
     “哦？何以见得？”突然他身后一个声音响起。拉拉脸色立刻变了。“真，不要乱说了。”爱好者博墅+GoY%I9a'Sv6?
     苏真看刚刚说话那人，一个个子满小的女生，不过应该也有18，9岁了，眼神灵巧得很，一直在他的脸上打转。
%p1nQDza0      “我随便说说……”
!s1V'MMD+_W5^0      “说了人家画的不好，也该拿出点精要的评价吧。”那女生客气的笑笑，却一点也不让步。
RWX7^/B0      “他真是开玩笑的。”拉拉急于打圆场。
h%f;dze0e0      人家却像没听见拉拉的声音一样，继续问苏真：“怎么样？随便指点一幅吧。”
J+|"H)a[L9{ |}*B6O0      苏真无力推辞：“好吧。”
0l8U,PQhk(QB0      “就……就那幅。”
*FqOi@0]2hkeI!I0      她指着最近一个展板上的画。那应该是用漫画专用的彩笔画的一张主题是少女的画。一头象牙色垂地长发的少女身着黑色的青纱，倚在一张华美的椅子旁，背后是冷冷的月光。乍看之下，意境不错。
jO}tU5~!j0      苏真靠过去，那女的也跟着他过去了。“看整体，色块呆滞。这幅画的各种材质都被作者用颜色混淆了。比如说椅子上的衬布，窗外的夜色，甚至连少女的头发，衣服，都没画出或厚重或轻盈的感觉。”他决定毫不留情地发泄一下，艺术是不能妥协的。爱好者博墅6S+l9GZ*qnp
     “可是，我觉得整体都很轻盈啊。”爱好者博墅&a-WoYLp
     “整体轻盈就没有轻盈了。整幅画给人的感觉是飘的，没有重心。这只能算一方面，比较严重的一个问题……”
.tDC)T2Bw0      “严重？还有比这严重的？”
c4y*jhv8D6XPB}9|0      “那当然。绘画的基础，我相信即使是漫画也要求的。整幅画的线条很糟糕。作者只能说勾勒出了画的大体骨架，却不懂得如何表达画所该表达出的情感。”爱好者博墅+X1uLL4O:|;Z
     “画的情感？”
K$e,DI| Tg A!o0      “恩，”苏真看看她，已经由刚刚的不依不挠变得有些迷惑了，心里不禁又觉得好笑。“你想想看，勾勒少女的线条该是怎样的？”爱好者博墅2Q)N0_`&ex
     那女的一怔。爱好者博墅.} G G#\)V
     “应该是柔美又肯定的。就像女孩子光洁的皮肤……”苏真突然打住，略带羞赧地看看眼前的神态分外认真的女孩：“还有不能有笔触，不能出现直线，或是完全没有力度的线条。”
3qt*J@?w(E0      女孩认真点点头，神态仍旧迷茫。爱好者博墅,FZP&Df!O ?
     “就比如说……”他皱眉，“比如说剥橙子。首先得用小巧的刀具，剥的时候得贴着肉小心翼翼地剥。太过小心会没那种力道削下去，太用力会把皮弄断，不然刀就刺进肉里。既要完好的果肉，也要完好的皮。那么，做好这一切靠的是手感和你对橙子的认知度了。”
1H7?7q&Y:l~6EB0      “恩，被你说得突然想剥只橙子。”女孩笑笑。爱好者博墅$u@ }K7~f%Ph
     拉拉站在一旁不断看看表。苏真对女孩说：“这就是我的认识了，很浅薄。”说完就给拉拉做了个走的手势。
#H4~|8n!v0      “哎，请等等！”女孩叫住了他。“您的评价很有趣，一定也是位画家吧？”
%Dpph2nN!|0      “或许是，但不是画漫画的。”爱好者博墅RYV9^9E
     “我想……将来还是有机会向你学习的。我叫小奈，画漫画的业余爱好者哦。”女孩说着以飞快的速度递过名片。苏真心想，小丫头还搞这些名堂。爱好者博墅fa-b.h/kW
     “苏真，画画的。”他知道拉拉一定很不耐烦了。说完就拉着他离开。爱好者博墅7lp4OF)m1q W4C]
     现场作画同苏真先前想的很不一样。混乱的气息，颇有点幼年去文化宫和很多小朋友一起画画的感觉。不同的是他现在并不是参与者。比赛结束后看看就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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^1|3Zx0      拉拉向主办赞助商现场的负责人介绍苏真，说他是职业的画家。接着2人就侃着动漫的发展云云，苏真无趣地走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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xC7k"pt0      上午的cosplay秀结束后不少人都离开了，他也没再看见那像一大片粉色樱的女孩。那一定是很抢眼的女孩，一定有不少闪光灯围着她照个不停呢。爱好者博墅)bb$@)y3RH\XE
     他走到现场作画的地方，比赛开始接近一个小时了。几个动作满熟练的人已经开始上色了。他远远观望，那些人的表情十分专业，这是个可以肯定的优点。然后目光转回，突然看见一个女生，咬着嘴唇满紧张的样子，手中的铅笔还在淡淡色彩的纸上勾画，时不时又停下来。爱好者博墅/L6^1i{]
     苏真走到她身边，站住。小奈几秒后机警地抬起头，接着两人相视一笑。女孩笑得很羞涩，之后头埋得更底了，脸几乎要贴到桌上，而手却没有动静。
l5X ~%[t+h7`"dWsP0      “呃……我说，放弃吧。”苏真以最温柔的声音低下头在她耳畔低语。爱好者博墅:Yx k`8[~U)CY
     “恩？”小奈惊得抬起头，瞪大眼望着苏真。
/J/hw7nP`t:R0      “人家都有要画完的。”他用眼神示意她看。“你画得太慢，而且……和别人相比，差了很关键的专业技术哦。”
z"b1yK8lmO0      “可是，我想画完啊。”小奈浅浅地蹙眉，脸上写满遗憾。
v\.[4N1w*{0      “唔，也好，无功利心的业余爱好者对艺术的纯爱是吧？”苏真笑笑。
M6xpO*I9Y0rX0       “我只想画完。”小奈埋怨地把目光撤回画纸上。苏真一时愕然，觉得眼前这场景在哪里上演过的。的确，无关画技，而是对画的喜爱。他顿时觉得自己说错了。爱好者博墅Jz*_n9lNN
      “好，那加油。”说完他转身走开了。爱好者博墅'_ Sb9Z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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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他认真地整理着东西。除了画具，行李还真就那么点儿。爱好者博墅tD-]&D@6gI XF0N
      如果我以后有钱了，就回到这里，天天画画，他想。拉拉给他介绍了份工作。与其说是工作，还不如说是个机会吧：到市中区某知名书画店打打零工，还可以卖点自己的画。如果能攒下点资金，他就自己开个画室，不过这大概是很久以后的事了。爱好者博墅&K(B"d4M6wE,L D
      他还没找到住的地方，就搬出来了。拉拉说好，他晚上可以暂在画室里睡。老板也没意见，当是帮自己守店。而行李什么的，也只有先放在店里。
/D8pE"_7~2lU0       这天他去了画店。老板是个外地口音的年轻人，据说这里卖的毛笔很多都是他们家自己做的。这样的笔比一般的贵。卖的画大都是国画，工笔，写意什么的，油画只有少许，比较次的临摹品吧。老板看了他的话，不急不徐地列出什么规格尺寸是什么价格。没想到最后加了句，得把画卖出去了再给钱。这一天他就被支去打打下手，做点清洁之类。老板话不多，即使空闲下来，大部分时间是在摆弄店里的电脑。爱好者博墅j R3UM+|eb
      苏真不禁有点失望：自己好歹是个画家啊。他开始有点后悔离开古镇，来到这冷漠的压抑的市中心。不过，拉拉也一定是为了让他和画店打好关系。拉拉这方面是很有头脑的。爱好者博墅D5f(`sD4DmOE
      唉，明天。明天在这个城市里会发生什么，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机遇呢？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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