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放说了一句相当经典的话:在这个男女平等的时代,要是没有伟哥,男人就得被女人欺负死。 1
吴芸的丈夫终于考取了硕士研究生。尽管我恐怕一辈子也搞不清玉米种子培育和硕士文凭有什么关系,我还是很为他感到欣慰。这个年轻人,据说是农科院里的技术骨干,为人谦虚谨慎,好学勤奋,工作5年就获得了两次先进工作者的殊荣。像这样的人才,如果没机会继续学习深造,连我都不答应!
为了国家的农业科技进步,为了你们的美满婚姻,祝他早日学成归来。干杯!吴芸丈夫走后的那个下午,我在木吉他酒吧,向吴芸无私地奉上了我的美好祝愿。吴芸娇笑着抿了一口红酒,然后抛了我一个尽在不言中的眼风。她说,你就坏吧你。
没办法,女人的思维容易片面。我之所以在婚后还和吴芸钩打连环,就是因为她总是一相情愿地误解我的意思。比如在她的婚礼上,我第一次见到那位玉米种子行家,就对他颇有好感,他的鼻尖沁满汗珠,这让我觉得他是个可托付之人。接受一对新人的敬酒时,我对鼻尖带汗的小子说,吴芸今后就拜托你了。随后先干为敬。我觉得我的言行可谓大方风趣。她丈夫脸色也感激得红润起来。可吴芸却不高兴了,她讪笑着说,你就坏吧你。她这是干什么,说的好象我们有过一腿似的。后来他们的蜜月在吵架中度过。这难道也怪我?
那天我们喝光了一瓶酒吧自调的红酒,幸好不贵,才50块钱。吴芸两腮酡红,抓着我的手神情黯然,说,我不该这样,我怕对不起他。我正在加算我们的消费,算来算去还是100多,未免有点心疼,就使劲捏弄着她白嫩的手指安慰她。我是这样说的:又说傻话,什么对不起,每个女人都有寻找快乐的权利。
我说的多好!
此后的一小时,我们在吴芸家楼下的花园里努力地寻找快乐。遗憾的是,已经是秋天了,天气有点凉,我几度想打开吴芸的裤子拉链,她都死攥着我的手说冷。要不我说不定会多一次室外的经验。我看她是在找借口。我怎么不冷,我的伙计横亘在月色里,泛着钢蓝的微光——当然这样描述有点夸张,男人提到自己的裤裆,难免会吹嘘一些。她的棒针绒衣也敞着怀,她也没怕冷啊。我看她没准是想吊我胃口,再不就是对自己的上身更有信心。她的乳房体积饱满,柔软多汁,两个颗粒却很小,色泽嫣红,你想想,一个种子行家挑出的货色能有问题吗。我满怀欣赏地爱抚着这对长势喜人的乳房,它们的主人也为我的识货感到快乐。吴芸不能自已地摇晃着身体,好象随时都会倒下去。无奈之下,她只好抓住了我下身的把柄,对此我表示理解。
这下她站稳了。她仰起头,鼻尖顶着我的鼻尖。她露出一丝梦幻的笑容,说,好大。
我感动地拥着她,问,是么。
她继续自己的陶醉,重复说,好大。
2
也许你们会嗤之以鼻。但我还是要说,我是一个有点自恋的家伙。这个毛病出产在一个而立之年的男人身上,简直就是可耻。我对此心知肚明,但这似乎并不妨碍我偶尔的自我感觉良好。而且,具体情况要具体对待,据我多年心怀叵测的观察,男人们提到自己的下半身,难免在表达中自恋一下,这关系到一个男人的尊严。正如王小波笔下的王二,经常说自己有一尺长,我们在嘲笑他自恋的同时,也未必敢鄙视他,但如果他说他只有10厘米,天啦,我们就会直接认定他是一个弱者。看到了吗,有时我们就是如此势利。
所以谁也别笑话谁。
所以,当吴芸赞叹时,我的自恋就得到了新一轮的肯定,男性尊严也随之膨胀。她象古玩家把弄官窑瓷器一样,爱不释手地鼓舞着我。她迷醉地呢喃,我不行了,带我走吧。我答应着,好好。千万别信以为真,无非台词而已,只为了宣泄情绪。她知道我不可能夜不归宿,我也知道她不可能马上和我上床。我们只是在用语言提醒对方,别忘了我们有过约定。囿于恶劣的环境条件,那天晚上我们没有进一步互相肯定,但我们都很满足。她恋恋不舍的上了楼(没办法,她父母正巧住在她家),我则像18岁的小伙子一样,一路坚挺着回了家。这久违的感觉太棒了,我连裸奔的心思都有。
当然,我还没有傻到就势和老婆来一下的地步。赵青已经睡了,对她的丈夫的崭新面貌毫不知情。我也不想让自己的老婆尝试我的激情,以免她被新鲜刺激上了瘾。我把剩下的蓝色药片藏到书柜的角落里,冲了一个凉水澡,以扑灭欲火和清除指纹。上床时,我温柔地拥抱着赵青,她哼哼着钻到我的怀里。然后一夜无话。结婚三年来,我们的生活平稳有序,床上运动也开展的有条不紊。不敢说她对此很满意,但她也没有公开表达过不满,这就足够了。还是那句话,谁也别笑话谁,婚姻能维持这个水平,堪称幸福了。
刘放说的好,女人无知便是德,别让老婆知道还有更好的生活。
刘放是我的哥们。所谓哥们的定义是随着我的成长逐步变化的:上高中时,刘放用一柄乒乓球拍,把一个欺负我的小子砍得住了5天医院,那时的哥们就是并肩战斗;上大学时,刘放匀给我一个追他的女孩,那时哥们要共享爱情;毕业后,我打麻将输了钱,刘放借给我钱从不问理由,那时的哥们必须慷慨解囊;等彼此都腻味了婚姻,刘放再见到我,向我推荐了伟哥。在桑拿浴的蒸箱里,两个成熟男人心无芥蒂地谈论女人。当我说到和一个女人上床时,他忽然说,你吃伟哥了么。我羞涩道,没。刘放就宽容地叹息道,请用伟哥,谢谢。
从此我判定老男人之间的友情有了新的标准,那个真诚向你推荐伟哥的男人,才够你的哥们。我是说在性这个问题上,很能够检验男人之间的真诚。保健品广告一心功利,显然是不真诚的;那些把伟哥挂在嘴边开玩笑的男人也是色厉内荏,他们没用过伟哥,或者不敢承认自己用了伟哥;还有四个家伙嬉皮笑脸地把“蓝色小药丸”唱到了歌里,态度就太随便了,很多人无法信任这种随便。真诚推荐伟哥,包括告诉你用法、用量、用后心得以及注意事项。
关于注意事项,刘放提到的最关键一条是:别和老婆用伟哥,否则就会惯出她毛病,就让她无知着吧。
3
第二天上班,我受到了三个女同事的表扬。她们分别在不同时间,不同地点笑嘻嘻地对我说,嘿,你今天怎么这么精神。然后愉快地与我闲聊。若不是她们提醒,我根本没发觉自己与往日有什么两样,西服还是那套西服,发型还是那个发型,甚至连皮鞋都忘了打油。要不说女人的直觉很灵嘛,她们凭雌性动物特有的感觉,发现了我的隐秘变化。是的,有了伟哥,我知道我从此将所向披靡。
很遗憾这些年我一直都活得很窝囊。老婆疑似处女,事业停滞不前,上班多年还是小科员,买彩票只中过5元钱,打麻将更是霉运连连。我唯一自得的是,我是一个诗人。是的,我能把那些看似无关联的词语组成蛊惑人心的诗句。但这个本事除了让我闲暇时自恋一下,再没什么作用。我在办公室照旧写着枯燥的公文材料,我不可能在那上面写“我的爱人是水底的火焰”。后来我不小心在麻将馆向一个欠我赌资的女人提到我的诗句,没想到她春情勃发,当夜就把我扑到了床上。她丈夫在工厂值班,我躺在散发了男人烟臭味的大床上忐忑不安,始终半软不硬。我们的性 交就在这半软不硬中跌撞进行,两分钟后,我无比激动,很想吟出一句诗歌,结果只啊啊了两声。那个女理发师意犹未尽地翻身下马,深情地看着我,问,你是诗人?我谦虚地说,是。她翻翻眼珠,哦了一声,再无言语。赌资显然没法追讨了。钱倒不是最重要的问题,却混淆了我的判断:她究竟是不想还钱呢,还是想尝尝诗人的功夫。由此,我做了如下总结:诗歌在催情方面会起到一定作用,作用的大小最终决定于诗人的性能力。
现在好多了。我有诗人的气质(我们习惯把诗人的窝囊称为忧郁,诗人的胡闹称为愤怒),伟哥的内里。这让我面对女人时再无畏惧。我重新开发了自己巧言令色的天赋,这天赋在现实的压迫下荒废多年啦。我总算可以重振雄风了。比如我们孙芳主任是机关大院出名的交际花,以前我在这个大我3岁的美女面前总有三分自卑,可现在我会盯着她的两汪秋水开玩笑说,孙姐,你又丰满了。孙姐于是在我真诚的注视下,笑得分外妖娆。一个男人能得到这样的鼓励,他能不出息么。而面对男人时,我也有洞悉其奸的得意。我们朱局长,一把年纪了,还天天老脸红扑地和机要室小李暧昧不清,我终于明白了老家伙的活力从何而来。
让我来告诉你们真相吧,我们往往夸大了金钱和权力对男人信心的支撑,其实呢,有时起到关键作用的,是伟哥。
4
再和吴芸约会,我获得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优越感。这种优越感一旦与灯红酒绿结合,它便类似所谓的风度。在一家火锅店,我叼着烟卷,一条胳膊向后搭在座椅的靠背上,脸部上扬30度角,侃侃而谈。吴芸略弓着背,以使对我的仰望有个崇拜的角度,她啜着筷头,眼神迷离,乖乖听话。我不必再谈诗歌讨人喜欢,去他妈的诗歌吧。我在谈男人和女人,象很多成功男人一样,露出即将退隐的厌倦——那意思是说,你还不主动点,我可要回去过安稳日子啦。我的震慑还是起到了效果的,吴芸小心地问,你真的喜欢我么?我为她问出这样低级的问题感到难过,我的东西都给你摸了,还说这种话?我没理她,扭头去看临桌的一个女人,她有一张惨白而妖冶的面孔。可以上床的女人太多了。
吴芸乘去洗手间之机,抢先付了帐,认识她这么久,第一次这么慷慨。我没和她争,只有不自信的男人才会在付帐时和女人扭打在一起,而且我不只一次干过这样丢人的事。从容的男人的方式是慢半拍,慢慢打开皮夹,信手掏出钞票(挑大票拿,让人家找钱呗),看都不看收银小姐的脸,把钱递过去。当然这里有个分寸,过犹不及。
出门打车,我对司机说,去“花月香”。那是一家三星级宾馆,我已经订了房间。我都有伟哥了,何必给吴芸犹豫的机会。吴芸在我手背上掐了一把,我一转头,就看到她惊恐的表情。咳,她完全不必如此,搞得自己跟贞洁烈女似的。我懒得对她解释,伸了一个傲慢的懒腰。
我不去啊。她在我耳边小声急切地说。
尽管我知道她逃不出我掌心(她都说“好大”了,还逃的了么),我还是有点生气。房间都订了,不去住也得交钱。我最恨这种浪费男人金钱的女人,好象她们的价值要靠钞票的数额来标高。那在本质上和妓女有什么区别。我想她仅仅为了表现女人的矜持,就是握着她的手说,去吧,我等这一刻好久了。应该说我说的比较恶心,温柔的口吻宛如琼瑶片中的男主角,我又不自觉地回到了以前的乞求角度。不去!吴芸回答的很果断。为什么啊?我只好继续乞求,做男人不容易啊。不为什么。吴芸想了半天,说了这么一句,接着把目光转向窗外。当女人说“不为什么”的时候,一定有难言之隐,而且多半内心理屈。我该怎么办?以我的善解人意宽恕她么?不,一个有伟哥的男人怎么可以放过向女人施压的机会。
去红梅小区。我对司机说。我面无表情,声调冷漠。我一定要做出隐忍着怒气和委屈的样子,无论这能不能摧毁吴芸的意志,我都要告诉她,她欠我的。
出租车兜了个圈子,驶向吴芸家。我们都不说话,我看着窗外夜晚的街景,盘算着第二方案。我总不能让我一晚240元的标准间闲着啊。吴芸和我相牵的手指越收越紧,她的手心在出汗。让她挣扎去吧。下车的时候,吴芸在我耳边说,对不起。并飞快地亲了我的脸颊,逃走了。小心点。我推开车门叮嘱她,但绝不下车送她。一个感情受了伤害的绅士理应如此。至于她的对不起,我会帮她记到帐上的。
5
我给刘放挂了电话,告诉他我在“花月香”订了房。刘放象鸭子一样嘎嘎大笑,说,发骚啦。我说是想发骚,结果没骚成,你得救火啊。他说好,我跟客户吃完饭就过去。刘放就是这么爽朗的伙计。
我躺在宾馆房间的床上,给赵青打了电话。我说今晚不回去了,单位老胡的丈母娘死了,我得陪着忙活。赵青答应了一声,不满道,怎么不早说,等你半天,饭桌都没收拾。我想顺嘴胡诌几句,一想我都发生质变了,还解释什么,就不耐烦地咂了一下嘴,别磨叽啊,早点睡觉。赵青在电话那边明显愣了一下,说那好,你也注意别太累了。
关于向老婆撒谎,刘放和我曾做过深入研究,我们一致认为,为同事或朋友家的丧事操忙,是非常容易取得老婆谅解的谎言,被戳穿的可能性也很小。最好是说一个与同事或朋友没有血缘关系又相当重要的亲戚,丈母娘无疑是最合适的。这老女人的代表是一个令人厌烦又十分重要的角色,没事诅咒一下她,甚至连事主都会暗中赞许。而且,帮忙丧事还需随礼,这样就一并解释了消费去向问题。
刘放打电话过来,说他还得一会,要不先找个人过来陪我。我说我还是等你吧。刘放骂道,你慌什么,这女的特别听话,你也不用给她钱,等会儿我去给她。我说我还是等你吧,我不急。刘放说,我不跟你废话啊,那女的一会就到。我只能说好。我刚要挂机,刘放补充道,别忘了吃伟哥啊,别给我丢人。
刘放敲门的时候,我和小琴已经云雨完毕,各自占据一张床闲扯屁磕。我套上内裤,小琴光着身子跑去开门。刘放抱着小琴进了屋,把她扔到空床上,笑着问,剔牙哪。我们哈哈大笑。剔牙典故来自周星驰的一个片子,形容餍足的自得。我们都是周星驰的拥趸,很多言行都能从他的影片找到出处。怎么样,小琴不错吧。刘放脱了外衣,坐在床边,摩挲着小琴光滑的背。我有点不好意思,说,厉害厉害,招架不住。刘放又转头问小琴,怎么样,我哥们是不是特温柔?小琴脸上竟然出现了两朵美丽的红晕,含羞不语。刘放于是乐不可支,对我说,看看,她爱上你了。可惜我来晚了,没看到精彩场面。
打发走了小琴,刘放在床上躺了一会,忽然感慨道,可怜啊,多好的一个小姑娘,我有一阵都想包她了。刘放给我讲了小琴的故事,说她干这行有三年了,去年买了台出租车给男朋友,结果那小子连车带人跑得无影无踪,小琴只好再出来做。刘放总结到,说到底,还是男人最恶心。
之后我和刘放交流了一下用伟哥的心得。这个蓝色小药片的效果出人意料的好。如果说男人胯下的兄弟偶尔会耍耍性子,伟哥就帮助男人彻底夺了它的权,对它的忠诚从此不必再稍加怀疑。用刘放的话说,这就是自由。科技进步的结果就是让人逐步摆脱自然性的束缚,让人越来越自由。我们可以把翅膀交给飞机,把腿交给汽车,把写作交给电脑,为什么我们不能把性 交给药物。况且,服了伟哥,男人的性能力也比不了女人,仅仅是缩短了差距而已。
刘放说了一句相当经典的话:在这个男女平等的时代,要是没有伟哥,男人就得被女人欺负死。(节选)